歷經60余載的飛速發展,中國超聲醫學技術已然從傳統的解剖成像模式,向著功能成像以及智能精準成像的方向跨越,實現了巨大突破。超聲作為臨床醫療的重要組成部分,始終發揮著難以替代且愈發關鍵的作用。
中國醫師協會超聲醫師分會會長、首都醫科大學超聲醫學系主任、首都醫科大學附屬北京天壇醫院超聲科主任何文教授,在日前接受本刊專訪時指出,超聲醫學的發展正處于前所未有的“快車道”之上,因而超聲醫學從業者務必秉持使命感與責任感,不辜負當下的時代,積極進取、有所作為。
回溯至60余年前,超聲技術開始應用于臨床,彼時的超聲成像完成從模擬信號向數字化信號的轉變,經歷了從A型超聲到二維灰階及彩色多普勒超聲的發展歷程。
21世紀初,我國自主研發的國產超聲設備成功問世,打破了國外超聲品牌在該領域的壟斷局面。經統計,至2018年我國超聲醫師的數量已達22萬人,中國也由此成為全球超聲醫師規模最龐大的國家。
此外,我國超聲檢查的年檢查量達20億人次,在諸如X光、CT、內鏡以及磁共振等常用醫療檢查項目當中,穩穩居于首位。毋庸置疑,我國已然成為超聲技術的應用大國,在超聲技術的臨床實踐與普及推廣方面占據著舉足輕重的地位。
20世紀80年代,何文教授毅然投身于超聲專業領域,“超聲醫學在當時乃是新興學科,初次接觸時,我便察覺到它對于臨床的重要意義以及巨大的發展潛能。伴隨超聲技術持續進步與突破,我越發篤定超聲醫學的價值所在,決心與團隊并肩,為這一專業的蓬勃發展全力以赴,貢獻力量。”
如今,何文教授從事超聲專業領域已近40年。他在血管、腹部、淺表器官的超聲診斷和介入性診療領域經驗豐富,并在全國范圍內率先開展了血管超聲規范檢查和造影技術的推廣,提出頸動脈斑塊穩定性診斷的中國標準;開展的經顱超聲造影為臨床診斷腦缺血和出血性疾病提供了新方法;率先開展肺部腫瘤超聲造影和消融治療;領導團隊在顱腦術中超聲、血管超聲造影和介入性超聲均處于領先水平。
作為全國知名專家和學科帶頭人,他主持制定了中國介入性超聲、超聲造影等系列指南,還主持編寫了《超聲醫學行業管理與學科建設規范指導意見》及《新型冠狀病毒防控期間超聲醫護人員防護指導意見》,制定了“中國超聲人工智能行為準則”,主持制定了“全國住院醫師規范化超聲培訓方案和基地標準”,有力推動著中國超聲醫學的持續且蓬勃發展。
何文教授指出:“超聲醫學科對臨床十分重要,堪稱‘偵察兵’。其職責是精準發現‘敵人’,并有效消滅‘敵人’,這是超聲診斷與介入性超聲所承擔的重要使命。”此外,他還強調了超聲造影與介入性超聲帶來的專業變革與跨越式發展。
超聲造影被稱作是繼二維灰階超聲和彩色多普勒超聲之后超聲醫學的“第三次革命”。作為目前應用廣泛的超聲新技術,其原理是在常規超聲檢查的基礎上,靜脈注射造影劑,通過血液循環,讓直徑比人的紅細胞還要小的微氣泡造影劑到達靶器官,使病灶血流分布及灌注情況清晰顯示,以提高病變的檢出率并對病變的良惡性進行鑒別。
何文教授表示,超聲造影具有實時、便捷、無輻射、可重復等優勢,可清晰呈現組織微循環灌注信息,幫助超聲醫生更加高效和準確地完成疾病的診斷。介入性超聲更是實現微創診斷和治療疾病的關鍵技術,甚至被納入多項國際指南,在各種良惡性疾病中均廣泛涉及。
何文教授表示:“超聲引導的微波、射頻和激光消融治療以及硬化治療等,可以治療很多疾病。對于部分體積較小的惡性腫瘤,超聲引導下的消融治療可以實現臨床治愈。”
何文教授所在的首都醫科大學附屬北京天壇醫院超聲醫學科平均每天接待病人超過2000余人,其中介入性超聲每月開展約1500例,涉及腫瘤消融治療、硬化治療、穿刺、置管等方面。“我們的腫瘤消融治療主要集中在肝臟、肺、甲狀腺、乳腺和腎臟腫瘤,以及子宮肌瘤及腺肌癥等方面。這類治療是微創的,操作相對簡單安全,時間短、花費低、療效明顯,可以達到與手術相媲美的效果,深受患者的一致好評。”何文教授同時表示,鑒于介入性超聲治療的價值與需求度,現在很多大型醫療機構乃至縣醫院的超聲科都擁有了自己的介入病房,成為名副其實的臨床治療科室。
如上文所言,我國超聲醫師數量已有20多萬之眾,但何文教授表示,我國超聲醫師還遠遠不滿足臨床需求,缺口普遍存在,其人才培養以及繼續教育的任務繁重,其中基層超聲醫師的培養是重中之重。
中國醫師協會超聲醫師分會在何文會長的帶領下,聚焦超聲醫師的培養和教育,通過全國范圍內建立培訓基地、定期開展培訓、不同城市新技術巡講、舉辦國內國際學術會議等方式,為超聲醫師提供廣闊的平臺,推廣新知識、新理論、新技術、新方法。
“我們通過學術會議、研討、專題帶教等形式,以各地住院醫師規范化超聲培訓基地等平臺為載體,持續面向全國各省區市不同層級的醫療機構,助力超聲醫學人才培養。”何文教授自豪地介紹,“歷屆中國醫師協會超聲醫師分會年會均吸引近5000名來自全國各地的超聲醫師參加,是別開生面的年度學術盛會”。

在國家“千縣工程”的項目實施中,中國醫師協會超聲醫師分會篩選出全國頂尖超聲專家組成“千縣工程”超聲醫學專家團隊,并積極開設區縣醫療機構的超聲醫學培訓班。目前,該項目已覆蓋全國20多個省區市,大大提高了基層超聲醫師的專業知識儲備和技能,為他們帶去新技術和新方向。
“這幾年我們時常到基層醫療機構去調研,發現有些機構超聲設備非常先進,但使用率較低,功能未充分開發。”何文教授表示,超聲因為便捷、無輻射等優點,成為部分疾病首選的檢查方式,很多疾病的首次發現和診斷都是由超聲醫師完成的。
頭部醫院的管理者普遍重視超聲醫學科的發展,因此在基層醫療機構中,超聲科的建設和超聲醫師的培養也應該作為重點來抓,這樣才能為醫療水平的提高站好第一班崗。
何文教授還強調,超聲醫學的發展還需要加強多學科的溝通交流,通過多中心多學科合作,才能解決重大的臨床問題和科學問題。“通過聯合全國各大醫學中心、科研院所,乃至相關企業,共同研究和解決臨床難題,將成為我國超聲學科未來重要的發展戰略。”
正如在以“創新、包容、開放、規范、引領”為主題的中國醫師協會超聲醫師分會暨2024中國超聲醫師大會上,何文教授所言:“‘十四五’期間,超聲醫師分會一直堅持貫徹國家戰略,將學科建設和人才培養放在首位。
在超聲診療方面,何文教授向本刊表示,超聲醫師在提升醫療效率的同時必須確保醫療質量,堅持規范診療,醫院超聲檢查和報告的出具必須依法依規。醫學文書記載了患者在接受診療過程中的各種信息,規范診查是醫師職業規則中必須履行的義務,也是醫師書寫及簽署醫學文書的必要前提。
現今超聲醫學駛入快車道,人工智能絕對是強大引擎。包括何文教授在內的國內頂尖專家都表示,當前人工智能技術(AI)領域內超聲研究主要集中在疾病診斷與鑒別診斷、預后預測、宏觀影像與微觀病理的關聯和治療方式決策等方面。全球范圍內,我國在AI超聲研究領域起步較早,獲得國際同行高度評價。
AI超聲診斷模型、多模態超聲與影像融合技術和機器人輔助下精準介入診療等是目前AI應用于超聲的熱門領域。有研究表明,經過大量學習的AI模型診斷準確度優于較為熟練的超聲醫生,如國內有初步研究成果顯示,AI鑒別肝臟占位的良惡性,其診斷準確率與擁有15年經驗的超聲醫生相當,并優于增強CT。
而機器人輔助診療可以為遠程診療奠定基礎,快速解決邊疆、高原、海島等資源匱乏地區的疑難疾病的診斷和治療指導,另一方面,機器人輔助下精準介入診療正逐漸由理論模型走入臨床。
那么未來,超聲醫生會不會被AI所取代呢?對此,何文教授表示AI技術的出現和發展將會給很多的學科帶來新的機遇和挑戰。受AI的影響,青年醫生的成長曲線可能與之前有所不同,但AI可以成為有效工具輔助醫生的工作,這一點毋庸置疑。“不管是現在還是將來,掌握AI的醫生,一定是更有能量的醫生,這一點非常明確!”
人工智能是挑戰更是機遇。2018年,在何文教授等專家的推動下,中國醫師協會超聲分子影像與人工智能專委會正式成立。同年10月,由中國醫師協會超聲分會與首都醫科大學附屬北京天壇醫院共同籌備發起,中國超聲醫學人工智能聯盟在京成立。
通過前期對頸動脈斑塊穩定性和乳腺多種疾病超聲診斷的人工智能項目籌備下,建立了中國超聲醫學人工智能聯盟,并發布了“北京宣言”,包括制定規范、科學管理;實現醫工結合、促進轉化;以臨床為中心,使患者利益最大化三方面。
何文教授欣慰地表示,上述人工智能的相關研究和實踐已取得了令人矚目的成果,為超聲醫學在技術革新、診斷精準化提升、治療手段優化等諸多方面注入了不可阻擋的活力,有力地推動了超聲醫學在人才培養、學科建設和臨床應用等領域全方位的蓬勃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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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中國醫院院長》雜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