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民營醫院洗牌還在繼續。3月12日,山東省陽谷縣人民法院宣布魯西南醫院破產。
根據公告,魯西南醫院有限公司、山東瑞泰醫療器械科技有限公司總負債12.62億元,且資不抵債。
回望2024年初,一段魯西南醫院院長周紅生宣布絕食減少欠薪愧疚的視頻在網上瘋傳。視頻中,多名職工身著白大褂,高舉橫幅,懇求給予四百名員工與醫院重整的機會。
然而,一年時間過去,曙光未至。這家開業7年,總投資20億元的大型三級綜合性醫院,終究還是徹底破產了。
院長曾為欠薪絕食明志
根據公告,河南省方格醫療器械有限公司以魯西南醫院有限公司不能清償到期債務,且明顯缺乏清償能力為由,向山東省陽谷縣人民法院申請對魯西南醫院進行破產清算。
2024年2月9日,該法院裁定受理魯西南醫院破產清算一案,4月受理山東瑞泰醫療器械科技有限公司破產清算申請,并于5月裁定對這兩家機構進行實質合并破產清算。
經審查,魯西南醫院、山東瑞泰醫療器械科技有限公司負債總額12.62億元,不能償還到期債務,且已資不抵債,該法院于2025年3月12日裁定宣告兩家機構破產。
魯西南醫院位于山東聊城市陽谷縣,此地因武松打虎的景陽岡而聞名,現實中是省內排名靠后的一個縣城。數據顯示,2022年末全縣常住人口69萬人,人均GDP不到5萬元,低于全國平均水平。
然而,從魯西南醫院的建設規格來看,有點不太像一家“縣醫院”。
公開信息顯示,醫院占地248畝,建筑面積約11.9萬㎡,設計床位2000張,總投資高達20億。該院分兩期建設,一期規劃1000張床位,實際開放床位501張,設有32個臨床醫技科室,引進高精尖設備2000余臺,價值達3.1億元。
不止如此,該院招聘門檻也高,據說醫生學歷最低雙一流,護士也要本科。資料顯示,醫院擁有高級職稱專家37人,中級職稱76人,本碩博研究生302人。
2018年正式運營時,魯西南醫院是陽谷縣唯一一家三級醫院,并先后成為北京阜外醫院“心血管病技術培訓中心”、山東省腫瘤醫院“腫瘤規范化診療基地”。
但就是這樣一個規模龐大、功能齊全、設施先進的大型綜合性醫院,卻因資金鏈斷裂走上破產清算之路。
在破產清算前,魯西南醫院已欠薪8個月,涉及數百名員工,累計欠薪超4500萬元。2024年初,該院院長周紅生曾向醫院職工喊話自稱將絕食明志。
在視頻中,周紅生院長表示,由于集團出現債務危機,魯西南醫院實控人不能按時支付貸款,致使醫院運營資金枯竭。多名職工身著白大褂,高舉橫幅,喊話債權人,懇求給予醫院一次重整機會。
然而,魯西南醫院等來的并不是“重整”,而是“破產清算”。
魯西南醫院由山東民營企業新鳳祥控股集團有限公司投資興建,集團創始人劉學景是2007年的山東首富。他從豆腐坊生意起家,一步步成為名噪齊魯的“肉雞大王”“銅業大王”。隨著新鳳祥集團因關聯企業祥光銅業債務危機被司法重整,間接導致醫院資金鏈斷裂。
醫院提供的財務數據顯示,截至2023年12月末公司總資產6.68億元,總負債11.15億元,資產負債率166.92%。
2024年超500家醫院破產
高額負債、資金鏈斷裂……魯西南醫院的遭遇在民營醫療行業中并非孤例。
近年來,民營醫院破產倒閉案例頻發。據不完全統計,僅自2024年以來,國內已有數十家民營醫院宣告破產、倒閉或拍賣。
即使是一些具備實力且不缺病患的大型醫院也未能幸免。2024年10月,宿遷兒童醫院以4.8億進行拍賣。去年12月,該院第四次拍賣成功,當地國企以3.65億元入主。
擁有70年歷史的重慶江津區某改制醫院因管理不善于2024年11月停業;三級專科醫院西安新長安國際婦產醫院負債超10億元,資產負債率385.75%,2024年進入破產重整程序;四川華普醫院有限公司2024年10月發布破產重整投資人招募公告……
2025年,醫院洗牌還在繼續。1月份,投資30億元,開診僅兩年多的三級腫瘤專科民營醫院——重慶全域腫瘤醫院宣告破產清算。這是一家有著國資背景的混合所有制醫院。
2月7日,唐山南湖醫院毫無征兆地突然停擺。該醫院總投資20億元,員工超千人,配備眾多世界先進診療儀器。對于這樣一家大型民營醫院的突然停診,不少人感到意外。
在全國企業破產重整案件信息網上,與醫院破產有關的記錄共有1200多條,而2023年和2022年分別為800多條和500條。有數據顯示,2024年中國已有超過500家醫院倒閉。
其中,民營醫院成為醫院倒閉的重災區。據統計,2024年大部分倒閉的醫院都是民營醫院,它們或因經營不善、負債累累,或因政策調整、補貼減少而陷入困境。
盡管公立醫院倒閉的數量相對較少,但也出現了倒閉案例。比如,梅州市嘉應學院醫學院附屬醫院在欠薪10個月后,于2024年10月23日正式停診。
另外,多地公立醫院也頻頻爆出欠薪事件,如廣東汕尾市人民醫院、河南新鄉第四人民醫院等公立醫院的醫護人員,因長期被拖欠薪資而不得不走上維權之路。
國家衛健委也早已關注到此類問題,于去年6月下發通知,要求密切關注收不抵支、長期債務以及拖欠薪酬等問題。
民營醫院行業加速洗牌
據《中國衛生健康統計年鑒2021》,全國2.35萬家非公立醫療機構,一年總計虧損1300億元,平均每家虧損高達553萬元。
有資深醫療觀察者人士指出,如今民營醫院真正實現盈利的不足5%,深陷困境的占百分之二三十,面臨巨大生存壓力的更是超過一半。
行業不景氣,是不爭的事實。然而,倒閉、破產醫院數量攀升,也并非民營醫院行業衰落的預兆,而是行業洗牌、優勝劣汰的過程。
過去很長一段時間,我國醫院迎來新一輪基建潮。截至2023年底,國內約有4萬家醫院,其中民營醫院數量是公立醫院數量的超過兩倍。
另外,無論大小醫院紛紛以擴張規模來搶奪市場,通過建新院、蓋新樓、購買大型醫療設備擴張引流,并申請了大量貸款。
但隨著患者向頭部大醫院集中,市級普通二三級醫院開始爭搶病源,這些運營管理能力不足、運作模式失靈、債務沉重的醫院就爆發出危機。
另一方面,國內外經濟下行壓力,導致醫院運營成本增加,收入卻難以同步增長,尤其是民營醫院,營收狀況普遍較差,很多醫院因此陷入財務困境,最終導致破產清算。
醫保支付方式面臨改革調整,如DRG/DIP 2.0的落地,也使得醫院的收入更加不穩定。另外,一些急功近利、沒有特色、沒有技術,以及不能審時度勢成功轉型的醫院,前景尤為堪憂。
對于民營醫院行業的“洗牌”,有業內人士認為,產業升級是一個大浪淘沙的過程,之前一些靠不規范經營起家的民營醫院被淘汰是件好事。
社會對多元醫療的需求仍在不斷擴大,民營醫療市場整體趨勢依然向好。
關鍵在于,民營醫院需逐步減少對基礎醫療和基本醫保的利潤依賴,精準定位自身市場空間,并努力打造與公立醫院相區別的差異化競爭優勢。
正如知名醫改專家徐毓才所說,民營醫院要想取得長足發展,應當謹慎負債、辦出特色、善經營懂管理以及要更加注重內涵,謹慎擴規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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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史珺雯

